我叫林默萍乡预应力钢绞线价格,一个靠代码和数据吃饭的AI分析师。我的人生信条是:万物皆可量化,一切尽在掌控。直到我飞去海岛出差的前一晚,随手关掉了家里的地暖总阀。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节能减排的常规操作,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举动,竟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席卷整栋楼的灾难。
当晚,楼下王姨就在业主群里用六十秒的语音长条对我指名道姓地破口大骂。而一周后,她却和整栋楼的邻居一起,在群里@我,求我救救他们的命。
01
林默拖着那个被他擦得锃亮的24寸银色行李箱,站在玄关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但他又鬼使神差地拔了出来,转身回了客厅。
他身上套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石墨灰羊毛衫,袖子被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露出那块价值不菲但低调的机械表。客厅里没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那光像个技术高超的素描画手,精准地勾勒出他英挺但写满疲惫的侧脸。明天一早就要飞往那个阳光灿烂的海滨城市,一个长达三周的“流放式”出差。
这意味着,他将有整整21天,不用再面对公司里那些没完没了的需求和永远跑不通的模型。
但就在这逃离前的最后一夜,他必须执行一套刻在骨子里的仪式。这套仪式,比他写的任何一段代码都要严谨。
检查所有窗户的卡扣是否都扣到了最紧,检查水电燃气的总阀门是否都旋转到了关闭位,检查冰箱的冷藏室里,是否还留着哪怕一根会腐烂的葱。
这些近乎偏执的习惯,源自于五年前那次让他心脏骤停的教训——那次他只是去邻市出差三天,回来时发现卫生间的水龙头忘了关紧,珍贵的实木地板被泡得像发胀的烂木耳,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六位数。
他迈开长腿,走进厨房,熟练地弯下腰,打开水槽下的柜门,那里面藏着控制全屋水路的阀门。他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手柄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顺时针旋转,直到再也拧不动一丝一毫。管道里最后一点水流声发出不甘的呜咽,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他又站起身,去检查燃气管道的那个黄色蝶形阀,确认它的“翅膀”与管道垂直,呈最标准的关闭姿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准、狠,仿佛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最后,轮到了地暖。
这个冬天的主角,被藏在电视背景墙侧面一扇伪装成墙板的门后。他拉开那扇严丝合缝的门,里面是八组排列得像军队方阵般的红色分水器阀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种冰冷的、属于工业时代的美感。入冬以来,这八个阀门就忠实地履行着职责,将60度的热水均匀地输送到地板下的每一根管道里,让他的家维持在恒定的24摄氏度,一个让他大脑最舒适的温度。
林默半蹲下来,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个阀门的金属表面,那股凉意瞬间从指尖传到了心脏。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个小小的白色温控面板上,液晶屏上清晰地显示着“24.1℃”。
「关掉算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自己说,「反正三周都没人。」
省点燃气费只是最浅层的原因。 更深层的,是他对一切“失控”的恐惧——新闻里那些因为地暖管道老化、接口松动导致的漏水事故,画面惨不忍睹,跟三年前他家的那场水灾别无二致。虽然他住的这个“香榭华庭”小区交房才不过六年,理论上一切设备都还处于巅峰状态。
但作为一个数据分析师,他天生就习惯于计算最坏的概率。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控制着所有支路的总阀手柄,那是一根沉甸甸的铜制T型杆。
向左旋转九十度,需要用上一点腰腹的力量。
齿轮间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令人安心的咬合声,总阀门被彻底锁死。
那八组支路的红色小旋钮依然保持着开启的姿 ઉzest,但它们的“母亲河”已经被截断了。
分水器里传来一阵水流被强行终止的闷响,像一声沉重的叹息。林默侧耳静静地听了十几秒,确认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他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那道刺眼的白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个管道接口,没有一丁点水渍,没有一丝一毫的锈迹。完美。
就在他准备关上柜门的那一刻,他迟疑了大概三秒钟。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要不要在业主群里跟楼下打个招呼?毕竟,他家地暖一关,热量不再向下传递,楼下天花板的温度,理论上会下降那么一两度。这栋塔楼采用的是上下层交叉供暖的设计,热量传导是真实存在的物理现象。
他划开手机,点进了那个名叫“香榭华庭3号楼大家庭”的微信群,群里有142个成员,头像五花八门。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1102的业主在分享一个生鲜平台的优惠券。
输入框里的光标孤独地闪烁着。林默输入了几个字:“大家好,我是1201的……”
然后,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们删掉了。
「算了,就三个星期而已。」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现在才刚入冬,夜里最低也就零度左右,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楼下那位王姨的形象,一个总是板着脸,眼神挑剔的中年女人。「王姨家自己开着地暖呢,能有多大影响。」
最终,他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他关上柜门,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墙板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即将被他抛弃三周的家,然后拎起行李箱,决绝地走向门口。
灯光一盏盏熄灭,防盗门的锁舌“咔哒”一声扣入锁体,那声音,清脆、冰冷,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感。
电梯平稳下行,林默看着液晶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早已被即将奔赴热带海岛的兴奋所取代。
当晚十一点半,他仔细地整理好了行李箱里所有的衣物,甚至连充电线都用扎带捆得整整齐齐。然后,他冲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
躺在床上,他悠闲地刷着关于那座海滨城市的旅行攻略,白沙滩、椰子树、比基尼美女的照片在屏幕上滚动,散发着诱人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点开天气APP,看了一眼两个城市的温差。
本地:明日阴转小雨,气温-1℃到7℃。
目的地:明日晴,气温23℃到29℃。
他满意地关掉手机,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差对他来说,从来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解脱。至少,能让他暂时逃离这座城市阴冷潮湿的冬季,和他办公桌上那堆永远也分析不完的枯燥数据。
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刻,他家正下方的1101室,王桂芬正裹着厚厚的法兰绒睡袍,满脸狐疑地用脚背蹭了蹭客厅的木地板。她家的地暖明明开到了25度的设定,可室温计上的指针却顽固地停在20度的位置,比昨天整整低了三度。
「老赵,你觉不觉得今天家里跟个冰窖似的?」她朝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她的丈夫,老赵,在卧室里含糊地“嗯”了一声,显然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王桂芬不满地嘟囔着,走到墙边,把温控器的旋钮又往上调高了两格。她不信邪,还特地跑到阳台,打开了那个装着分水器的小铁箱,八个阀门全都开得好好的。
「真是活见鬼了。」她摇了摇头,最终把原因归咎于天气预报里说的“新一轮强冷空气”。
她全然不知,楼上那套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地暖水循环已经彻底静止,像一条被冰封的河流。
她更不知道,这只是接下来那场席卷整栋楼的巨大风暴中,最不起眼的第一片雪花。
02
第二天深夜十一点二十八分,业主群,炸了。
林默刚刚在海滨城市那家五星级酒店办理完入住,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房间里那张据说价值十万的床垫,口袋里的手机就像个失控的按摩棒,开始疯狂地震动。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公司那个夺命连环call的工作群,不耐烦地解锁屏幕,却发现是那个“香榭华庭3号楼大家庭”的群聊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17, 28, 43……
他点进去,一瞬间,满屏都被一个叫“芬芳满园(王姨)”的头像刷屏了。
全是语音条,没有一条低于三十秒。他皱了皱眉,从行李箱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点开了第一条。
「1201!1201那家是哪个没良心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王桂芬那尖利又愤怒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刺穿了耳膜,也撕碎了业主群里维持了数小时的虚假和平。背景音里,还能清晰地听到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声,和电视里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这是一个典型的、毫无顾忌的公放环境。
第二条:「我问你缺不缺德!啊?大冬天的你把地暖关了是什么意思?存心想冻死我们楼下的是不是!我家现在冷得跟停尸房一样!」
第三条:「你家没人就可以不管别人死活了吗?我孙子才两岁!两岁!现在烧到三十九度二!浑身滚烫!就是被你家地板传下来的寒气给冻病的!这事你要是敢不负责,我跟你没完!」
语音一条接着一条地自动播放,林默靠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边,窗外是这座不夜城温柔璀璨的夜景,远处的海面上,游轮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但耳机里那一声声的咆哮,却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瞬间将他从这片温暖的天堂,拽回了那个遥远的、冰冷的北方城市。
他快速地往下滑了滑聊天记录,已经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开始回应了。
802的许太太:「哎呀,王姨您先消消气,这是怎么了?会不会是暖气公司那边的问题?」
501的曹小姐,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女孩:「是啊王姨,我家今天也觉得温度不太够。@物业小李,你们能派人来看看吗?」
物业小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秒回:「收到了曹小姐,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师傅过去检查一下咱们楼的供暖井。」
这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敷衍式回复。
王桂芬显然对这个答复嗤之以鼻,她没理会任何人,又甩出几条更长的语音,矛头直指林默:「检查什么检查!就是1201关了地暖!我在这栋楼住了六年了,我还不知道吗?他家地暖一开,我家比别人家都暖和!他家一关,我家就立马变成冰窖!这是物理!懂不懂什么叫热传导!」
接着,她开始用@功能,试图进行无差别攻击:「@全体成员,谁有1201那家人的电话?把他给我叫出来!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肯定在看手机!」
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分。
1201,就是他。
要不要现在就站出去解释? 但看王桂芬这个架势,她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任何解释在此刻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而且,三亚这边合作方的一个重要对接会,就在明天早上八点半。他需要立刻开始准备发言材料,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愤怒的邻居打口水仗。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十秒里,群里又跳出了几条新消息。
是住在16楼顶层的陈工,一个退休的暖通工程师,在楼里很有威望:「小王,先别着急上火。上下楼的热传导影响确实是存在的,但按照我们这栋楼的保温层厚度和管道设计,影响范围通常不会超过正负一度。你家温度具体降了多少?」
林小盼打算与男友偷偷领证结婚没想到父亲林槡早有准备他把女儿的护照藏了起来无奈林小盼决定先租婚纱拍照谁知拍摄过程中婚纱意外损坏黑心店家趁机索要200万赔偿金林小盼与周之伟只能四处筹钱
错过上一届大运会的覃海洋,终于在成都圆了自己的“大运梦”。作为今年游泳世锦赛男子蛙泳3金得主,覃海洋在大运会上也受到了广泛关注。不少代表团选手向他请教技术和经验,他都虚心交流。“实际运用还是因人而异,要在训练中去磨合。”
王桂芬一看到陈工出来说话,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回复的语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陈工!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降了不是一两度,是至少四五度!我孙子的小手一直都是冰凉的!而且关键不是温度计上的数字,是那种感觉!那种阴森森的冷,是从地板缝里,一个劲儿地往上冒寒气!」
陈工显然更相信数据:「你家温控器现在显示多少度?」
王桂芬立刻拍了张照片发到了群里。一个白色的、略有些发黄的塑料温控器,被钉在客厅的墙上,上面那个小小的液晶屏,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17.8℃。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钟。
这个温度,在北方已经供暖的冬天,确实低得有些不正常。
过了会儿,702的李师傅,一个平时很活跃的退休工人,发了条消息:「我家今天也才19度出头,感觉今年的供暖公司确实不太给力。」
903的宋阿姨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家老头子那条老寒腿,这两天又开始疼了,晚上睡觉都得开电热毯。」
话题的风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从对1201的个人声讨,开始转向了对整个供暖系统的集体抱怨。
王桂芬不甘心自己的核心诉求被稀释,又追着发了几条语音,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其他邻居七嘴八舌的讨论给淹没了。
林默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等明天物业和供暖公司的人检查完再说。如果最终的结论,确实是因为他关了地暖,才导致楼下温度骤降,他会第一时间在群里公开道歉,并且承诺立刻想办法把地暖打开。
但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数据的严谨态度,他多做了一步。
他点开陈工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陈工您好,我是1201的林默。我确实因为出差,把家里的地暖总阀关了。真的会对我楼下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吗?」
陈工大概两三分钟后才回复,看样子是在仔细思考:「小林啊,你好。从理论上来说,不应该。你家关阀,影响最大的是你自家温度,对楼下的传导降温效应,顶多一度半。她家那个17.8度,不正常。我怀疑,可能是楼体本身的保温层出了问题,或者主管道有堵塞的地方。你先别在群里承认,免得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激化矛盾。」
「好的,多谢陈工指点。」
「出差多久?」
「三周。」
「嗯,知道了。在那边注意身体。」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 林默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海滨城市的夜风,温暖而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海盐和植物混合的香气。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被王姨的咆哮搅乱的心情。
但业主群的提示灯,又固执地亮了起来。
这次发言的,是肖承允,新上任的业委会主任,一个在金融公司上班的年轻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精英式的圆滑:「各位邻居请先冷静一下,关于大家普遍反映的供暖温度偏低的问题,我已经代表业委会,连夜联系了供暖公司的区域经理。对方承诺,明天上午九点,会派最专业的技术团队,对我们整栋楼的供暖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排查。@芬芳满园(王姨),阿姨您别着急,您家的地址是1101对吗?我已经跟他们特别强调了,明天师傅会第一个到您家进行检测。」
肖承允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王桂芬,又彰显了自己业委会主任的办事效率和人脉。
王桂芬果然吃这一套,回了一句「那就谢谢肖主任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林默看着群里渐渐平息下来的对话,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荒诞的感觉。他身处一个温暖如春的海岛,却因为两千公里外的一个小小的阀门,被卷入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邻里纠纷。现代社会,物理上的距离,早已无法隔绝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和冲突。
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家里的智能安防APP,远程启动了客厅的摄像头。摄像头缓缓旋转,将空无一人的家尽收眼底。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人,没有漏水,只有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透进了窗外城市朦胧的路灯光。整个空间,安静得有些陌生。
就在他准备退出APP的前一秒,他的目光,被地板上的某个区域吸引了。就在靠近厨房门边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地板要深一些。
是光线造成的阴影吧。 他对自己说。然后,退出了监控。
而此刻,在那个让他不得安宁的1101室里,王桂芬正抱着额头滚烫的小孙子,在客厅里焦急地来回踱步。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确实是病了。她摸着孙子冰凉的小手,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肯定就是1201那个姓林的搞的鬼。」她压低声音,对刚从卧室出来的丈夫说,「我见过他几次,戴个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好像是个搞电脑的,整天待在家里不见人,心都是冷的。」
老赵劝她:「也许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关个地暖影响有这么大。」
「不知道?」王桂芬的音量瞬间拔高,「他一个成年人,能没这点常识?这根本就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是自私!是坏!我明天就去找物业,我还要去报警!我非得让他给我孙子看病的钱出了,再给我赔礼道歉!」
她抱着孩子,走到冰冷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寒风笼罩的漆黑的夜。
家里的暖气片,只是温吞吞地散发着一点点热量,完全不像往年那样,热得烫手。
那种刺骨的凉意,仿佛不是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的,而是从这栋钢筋水泥建筑的骨架深处,从地板的下面,一点一点地,顽固地向上蔓延。
像有什么冰冷、粘稠、带着恶意的东西,正在这栋楼的内部,悄然苏醒。
03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林默被一个刺耳的手机闹钟从沉睡中拽醒。
海滨城市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像打翻的颜料,毫不吝啬地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洒在了地毯上。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二十多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无一例外,全都来自那个业主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半。
是王桂芬,她又发了一段小视频。视频画面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有些模糊,她似乎是把一个家用的温度计,直接贴在了客厅的地板上,然后用手机镜头怼着拍,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根红色的水银柱,悲伤地停在了16℃的刻度上。「大家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地板的温度!往年这个时候,我孙子都能光着脚在上面跑!」
视频下面,有几个还没睡的“夜猫子”邻居回复。
1503的业主:「王姨您也早点休息吧,别气坏了身子,等明天师傅来检查了再说。」
但王桂芬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没睡,又追着发了好几条语音,声音里充满了熬夜后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愤怒。她说孩子半夜咳得撕心裂肺,闹着要喝水,她去厨房倒水,感觉脚踩在地砖上,跟踩在冰块上一样。家里冷得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卧室里那个落满灰尘的电暖器翻了出来。「这一个晚上得费多少电?这个电费谁来给我出?啊?那个姓林的吗?」
林默烦躁地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点开王桂芬的头像,想给她发条私信,解释一下情况,再道个歉。但他输入了半天,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像是在狡辩。不如等供暖公司的检查结果出来,用事实说话。
他起身洗漱,换上笔挺的衬衫,在酒店楼下的自助餐厅里,心不在焉地解决了一份早餐。七点五十,他坐上了去合作方的专车,在车上,他还是忍不住,又点开了那个群。
物业小李在早上七点十五分的时候,发了一条通知:「@全体成员,供暖公司的师傅预计九点钟到达小区,请大家尽量家中留人,方便师傅上门检查。」
业委会主任肖承允立刻紧跟其后,发了一朵玫瑰花的表情,然后说:「辛苦小李了。@全体成员,是的,请大家务必配合师傅的工作,我们一起把问题找出来,尽快解决。」
九点二十分,林默正在合作方的会议室里,听着对方的项目经理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们的产品。突然,手机在口袋里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是陈工的私信:「小林,供暖公司的人去1101检查过了,跟我通了个电话。结论是,她家的供暖系统一切正常。」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温度那么低?」
「他们的人说,就是因为你家1201没开地暖,导致热量流失过快。建议你立刻把地暖打开。」
林默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这个结论,也太草率,太不负责任了。他快速回复:「陈工,我现在人在三亚,至少要三周才能回去。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远程操作?」
「可以让物业的人,用备用钥匙进你家,帮你把总阀打开。但这需要你本人出具一份书面的授权委托书。」
让陌生人进入自己的家?林默的内心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虽然按照规定,物业确实保管着每一户的备用钥匙,但作为一个极度重视隐私和安全的程序员,他的家里有三台电脑,数块存满了他多年心血和一些私人文件的硬盘。
「我……我考虑一下。」他回复道。
会议中场休息,他端着咖啡走到走廊尽头,点开了业主群。果然,群里已经因为那个所谓的“检查结论”,再次炸开了锅。
王桂芬直接把供暖公司出具的那张检测单拍了照片发了上来,上面“系统运行正常”那几个字被她用红笔狠狠地圈了起来。「看到了吗?大家都看到了吗!供暖公司的人亲口说的,我家的系统好好的!问题就出在楼上!就是1201那个没公德心的人害的!」
照片下面,立刻涌出一堆附和的邻居。
802的许太太:「我就说嘛,支持王姨维权!这种特殊时期,为了自己省点钱,影响到邻居,确实太不应该了。」
1001的一个业主:「是啊,我们这栋楼的设计就是这样,一户不供暖,上下左右都跟着遭殃。」
1703的一个匿名用户:「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自私自利的人真是哪儿都有。」
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恶意的字眼,感觉手脚一阵阵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输入框,一字一句地打道:「大家好,我是1201的林默。首先,对于因为我关掉地暖,可能对我楼下王姨家造成的影响,我表示诚挚的歉意。我目前确实在外地出差,大概需要三周时间才能返回。但我已经了解到,仅仅是楼上关掉地暖,并不足以造成楼下温度骤降四五度之多,所以我个人建议,能否请供暖公司对我们整栋楼的主管道和循环系统,再进行一次更仔细的排查。」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王桂芬的语音条如期而至,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林默!你总算是肯露面了!你少在这里给我讲这些大道理!我孙子现在就在医院里挂水!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轻飘飘的‘可能造成影响’就想完事了?你出差,你了不起,你跑到热带去享受阳光沙滩了,把我们这些邻居扔在冰窖里,你安的什么心?」
她的语速快得像一挺机关枪,背景音里,孩子的哭声和医院嘈杂的环境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林默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用文字回复:「王姨,您先冷静。我已经授权给物业,请他们派人进入我家,帮我把地暖的总阀门打开。他们应该很快就会联系您。」
他其实还没有给物业任何正式的授权,但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先这么说,稳住局面。
业委会主任肖承允立刻像个裁判一样跳了出来:「好的小林,你能这么配合,我们大家都很欣慰。邻里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嘛。@物业小李,你跟进一下这个事情。@芬芳满园(王姨),阿姨您看,问题正在解决,您也别太上火了。」
物业小李也赶紧冒泡:「收到,收到,我马上去安排人手。」
表面上看,事情似乎暂时得到了解决。但林默心里的那种不安,却在疯狂地滋生、蔓延。陈工明明说了,影响不该那么大,为什么供暖公司派来的“专业人士”,会如此轻易地就下了一个这么草率的结论?他们是整个供暖系统的运营者,应该最了解其中的门道才对。
他又给陈工发了一条私信:「陈工,您觉得他们今天派来的人,检查得够仔细吗?」
这次,陈工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复,像是在斟酌用词:「他们只看了王姨家的分水器压力表,和回水温度。我提出来,要去楼顶的总阀门井和地下室的泵房看看,他们说没那个必要,嫌麻烦。」
「您怀疑,是主管道的问题?」
「我干了四十多年的暖通工程。有些东西,是写在直觉里的。我们这栋楼,从交房第二年开始,冬天的供暖问题就一直比其他楼要多。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陈工回复道,「但没有证据,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话到此为止。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三亚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在他脸上投下刺眼的光斑。他突然又想起了昨晚,他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那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地板。
那到底,是水渍,还是阴影?
他再次点开那个安防APP,将摄像头缓缓地调整到那个角度,对准了客厅靠近厨房门的那片区域。放大,再放大。那块深色的区域,大概有一个洗脸盆那么大,边缘的形状很不规则,颜色确实比周围干燥的木地板要深沉一些。
他切换到了夜视模式,整个画面瞬间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绿黑色。在夜视模式下,那块深色区域的轮廓,反而没有那么清晰了。太奇怪了。
可能就是当初铺地板的时候,这几块板子本身就存在色差吧。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株无法忽视的藤蔓。
下午的项目会议在继续,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业主群里时不时跳出来的消息,像一只只烦人的苍蝇,不断地干扰着他的思绪。
王桂芬竟然在群里,用小视频,开始直播物业开他家门的全过程:「大家看看啊,物业的人进去了!说是马上就能把阀门打开了。再看看,这就是那个自私自利、不负责任的人的家!」
她甚至还拍了一张他家客厅的全景照片,发到了群里。 林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顶点。虽然照片里并没有什么特别隐私的东西,但那种自己的家被一个外人强行闯入,并且像战利品一样被公开展示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愤怒。
他立刻私信物业小李:「李经理,请让开锁的师傅立刻停止拍摄任何照片和视频,并且在完成开阀操作后,马上离开我的房子!」
小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敷衍。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王桂芬又发了一条语音:「地暖阀门是打开了!但我怎么感觉……还是一样冷啊?物业的人说,热水循环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把地板重新焐热。行,那我再等等看。」
她的声音里,愤怒的情绪少了一些,但困惑的成分,却明显增加了。
林默退出了微信,直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他需要绝对的安静来专注工作,今天晚上,他还要带着团队,跟合作方的技术人员,开一个长达数小时的技术方案研讨会。但他的心里,那根名为“不安”的弦,已经被彻底绷紧了。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陈工那基于数十年经验的直觉,供暖公司师傅那草率得近乎敷衍的检查,王桂芬家那异常的低温,还有他自己家里,那块在监控里若隐若现的、诡异的深色区域。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像一团乱麻,暂时还无法拼凑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绝不会因为他打开了那个地暖阀门,就此画上句号。某种更庞大的、更凶险的、隐藏在这栋钢筋水泥建筑深处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54% 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04
第三天,冲突以一种林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陡然升级了。
他一早醒来,是被一连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都是不认识的本地陌生号码。而微信的图标上,那个红色的“99+”,更是让他看得触目惊心。
他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那个业主群。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凌晨五点半,王桂芬发的。那是一段长达一分钟的、充满了绝望和愤怒的嘶吼。他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点开了播放。
「根本就没用!开了跟他妈没开一样!物业是骗子!供暖公司也是骗子!你们联合起来糊弄我一个老太婆!我家现在的温度,只有16度!16度!你们是想把我们一家三口都活活冻死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到最后几个字,甚至直接破了音,像一匹受伤的绝望的母狼。
下面有早起的邻居在劝:「王姨您别这么激动,是不是热水循环得比较慢,还没完全到位?」
「循环什么循环!狗屁的循环!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王桂fen这次是打字回复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们这些人,官官相护,蛇鼠一窝!就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
接着,她开始疯狂地@业委会主任肖承允、@物业小李、@供暖公司的官方客服,但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毕竟,在凌晨五点半这个时间,绝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梦乡里。
林默继续往下翻动着聊天记录,发现昨天深夜十一点左右,王桂芬竟然真的联合了楼里几个同样感觉家里温度偏低的老人,直接杀到了物业办公室。
住在802的许太太,显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她拍了一段现场的小视频发到了群里:物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王桂芬像个女战神一样,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对着满脸堆笑、不停作揖的物业小李大声理论。
「我们今天就要一个明确的说法!要么,你们今天晚上就给我把暖气修好!要么,你们就把这个冬天的供暖费,全额退给我们!」王桂芬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走廊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响亮。
几个跟她年纪相仿的老人,就站在她的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但脸上的表情,都异常严肃,像是在给她撑腰助威。
视频的最后,业委会主任肖承允穿着睡衣,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过来,他连哄带劝地,总算把王桂芬和那几位老人,都请进了办公室,“关起门来慢慢谈”。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他原本以为,只要他妥协,打开阀门,这场风波就能平息。但现在看来,那个阀门的开关,根本就不是问题的关键。
他立刻拨通了陈工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才接通了。
「陈工,早上好。我是1201的小林。」
「小林啊……」陈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群里的事情,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都看到了。陈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的阀门已经确定是打开了,为什么楼下王姨家的温度,还是上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林默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有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我……在看我们这栋楼的竣工图纸。」
「图纸?」
「对。我们这栋楼的暖通系统竣工图。我退休的时候,托关系从设计院那边复印了一份,当时就觉得,以后可能会用得上。」陈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小林,你相信一个老工程师的直觉吗?」
「工程师也相信直"觉?」
「老工程师都信。因为所谓的直觉,不过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在你的潜意识里,进行了一次数不清的模式识别和数据比对而已。」 陈工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我们这栋楼的供暖系统,在设计上,或者说,在施工上,有致命的问题。」
林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了:「什么问题?」
「我现在还不敢百分之百地断定。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来支撑我的判断。」陈工说,「你今天,能不能想办法,让你家的摄像头,对着那个分水器的柜子拍一段清晰的视频?我需要看看,那些管道的表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比如说?」
「比如说,有没有不正常的水渍,或者……冷凝水的量,锚索有没有异常增多。」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家里那块诡异的深色地板。「陈工,我家客厅的地板上,确实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要深,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位置就在靠近厨房门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立刻截图,发给我看看。现在。」
林默挂断电话,立刻按照陈工的指示,将监控画面里那块深色地板的区域,截了一张最清晰的图,发了过去。
那之后的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陈工的微信回了过来,只有一句话:「你马上再联系物业,让他们必须再去你家一趟,撬开那块地板,检查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说是我让你查的,你就跟他们说,你怀疑是你家的地暖管道漏水了。」
「好。」
「还有一件事,小林。」陈工又补充了一句,「从现在开始,你密切留意一下业主群里的动向。看看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家,也关了地采暖。我怀疑,关阀门的,绝对不止你一家。」
这条消息,让林默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别的人家,要在大冬天里,主动关掉地暖?如果只是因为供暖效果不好,那顶多是抱怨,怎么会有人选择彻底放弃供暖,让自己挨冻呢?
除非……除非,关掉地暖,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
他立刻点开业主群,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上翻看那些被他忽略的聊天记录。在凌晨那场激烈的争吵过后,有几条零星的、看似不经意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住在1701的一个业主,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发了一张自家温控器的照片,上面显示19.2度,然后他问了一句:「感觉开了跟没开一样,还不如关了省点燃气费呢。有没有人试过关了是什么感觉?」
当时,502的一个业主回复了他:「我家客厅那一路,昨天晚上就关了。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温度也没降下去。」
903的业主跟着说:「真的假的?这么神奇?那我也把我家次卧那路关了试试看。」
接着,是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然后,那个903的业主,发了一个满脸震惊的表情符号,然后说:「我X!关了次卧那路阀门之后,我家客厅的室温,居然……居然还升了0.5度?这是什么鬼原理?反向供暖吗?」
当时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这几条奇怪的对话,很快就被王桂芬新一轮的刷屏式抱怨给彻底淹没了。
但林默,却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将这几条对话,全部截了图,打包发给了陈工。
陈工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果然。」
「陈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搞不懂了。」
「先别问。按照我说的去做,让他们去撬开你的地板。」
通话再次结束。林默坐在酒店柔软的大床边,窗外,海滨城市早晨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但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片冰凉。事情的发展,正在朝着一个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方向,疯狂地滑落。
他立刻给物业的小李打电话,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要求他们马上派人去检查自己家的地板。小李起初还在电话那头推三阻四,说什么师傅们都很忙,要去挨家挨户排查供暖问题,让他先排队。林默直接冷冷地打断了他:「如果最后查出来,是因为你们施工或者管道质量问题,导致漏水泡坏了我家的地板和楼下的天花板,物业需要负全责,并且承担所有的维修和赔偿费用。」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物业的软肋。 小李立刻改口,满口答应下午就派“最专业”的师傅过去。
与此同时,在业主群里,一直隐身的业委会主任肖承允,终于又露面了。
他发了一篇文采斐然的小作文,先是安抚大家的情绪,然后表示自己已经代表全体业主,向供暖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提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投诉函。供暖公司那边非常重视,承诺今天下午,会派他们的总工程师,带着最先进的检测设备,过来进行一次彻底的、全面的复查。「@芬芳满园(王姨),阿姨您放心,下午他们的总工程师,会第一个到您家,给您做一个最详细的检测,一定会把问题的根源找出来!」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大部分业主的情绪。
王桂芬也回了一句:「行,那我就最后再相信你们一次。」
但林默注意到,肖承允的这篇小作文里,通篇都是“正在沟通”、“已经反映”、“承诺解决”之类的场面话,对于如果下午的检测结果,还是“一切正常”,那该怎么办,他却只字未提。这种极其圆滑的拖延战术,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公司里,那些只会组织开会、却从来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的中层领导。
下午两点半,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林默在会议中途,以上厕所为由,溜到走廊的角落里接听。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师傅,他正半蹲在林默家客厅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一些工具。「是林先生吧?您说的,就是这块地方吗?」
摄像头对准了那块颜色深沉的区域。 师傅戴着手套,用手在上面摸了摸,「表面是干的,但是敲上去的声音,确实比旁边要闷一些。感觉下面有点空。要撬开看看吗?」
「撬。我授权你撬开。」林默毫不犹豫地说。
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撬棍和一把锤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块复合地板从卡槽里撬了出来。地板下的水泥地面,裸露了出来。那片水泥的颜色,看起来很正常,并没有明显的水渍。但那个师傅,却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笔状的仪器,在水泥地面上测了测,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湿度比周围正常区域,高了将近10个百分点。肯定是有轻微的渗水,但是,找不到源头在哪里。」他移动着手机摄像头,照着地板下面预埋的那根黑色的PE-RT地暖管,「您看,管子本身是完好的,表面也没有任何破损和水珠。」
「不是我家的管道漏了?」
「不像。倒更像是……有水从别的地方,慢慢地渗过来,然后积在了您家地板下面这个位置。」 师傅顿了顿,补充道,「这种情况,就比较复杂了。通常来说,需要把整层楼的管道都排查一遍。」
林默立刻想起了陈工的嘱咐。「师傅,麻烦您再帮我看一下,我这边分水器柜子里,那些管道的表面,有没有不正常的冷凝水。」
师傅走到电视墙边,打开了那扇伪装门,将摄像头对准了里面。那八组红色的阀门,安静地排列着,而在那些连接阀门的银色金属管道表面……果然,附着着一层细密的、亮晶晶的小水珠。
「咦……」老师傅凑近了镜头,仔细地看着,「这冷冷凝水是有点太多了啊。不应该啊,现在室内温度有24度,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么明显的冷凝现象啊。」
「那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什么样的?」
「正常情况下,管道的表面,应该是干燥的,最多就是摸上去有点潮气。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 师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倒像是,这些管道里面的水,温度特别特别低,所以才导致了管道外壁的空气遇冷,凝结成了水珠。」
「地暖管道里的水,温度特别低?」
「按理说,这绝对不应该啊。咱们小区的供暖,都是由锅炉房统一供给的,出水的温度,都是设定好的恒定值。」师傅也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林先生,这个事情,我得回去上报给公司了。可能,真的要像陈工说的那样,得查整栋楼的系统了。」
视频通话结束。林默靠在会议室外面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一阵阵地眩晕。果然,不是他一家的问题,而是整栋楼的问题。陈工那个基于经验的“直觉”,是完全正确的。
而他,已经听从了物业的建议,打开了那个总阀门,让那些“温度特别低”的水,正在他家的地板下,欢快地循环着。 楼下的王桂芬家,此刻,正被这些温度异常的“冷水”,进行着所谓的“供暖”。
他突然间,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可怕想法:如果,这些在管道里循环的水,不仅仅是温度异常,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呢?
比如说,这些水,本身就是有毒的呢?
05
第四天,一个更诡异、更令人不安的现象,开始像病毒一样,在整栋楼里悄悄蔓延开来。
林默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该死的业主群。出乎他意料的是,群里竟然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王桂芬只在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下午等供暖公司的总工程师来了再说。」
其他邻居,也只是零零散散地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团购水果、相约遛狗、抱怨孩子的作业太难。但当林默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上翻看聊天记录时,他发现了其中隐藏的、微妙的变化。
是住在702的李师傅,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我把我家朝北那两个房间的阀门关了,你们猜怎么着?客厅的温度,居然没降!」
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当时并没有人回复他,可能大家当时都已经睡了。但到了早上七点多,这条消息的下面,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新的回复。
903的业主:「我家也把次卧的关了,确实……感觉客厅还更暖和了一点?」
1701的业主:「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完全违反热力学定律啊。」
1001的业主:「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把客厅的阀门给关了,结果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室温计的指针,居然还往上升了0.3度。真是邪了门了。」
这些奇怪的消息,就像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群聊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疯狂地涌动着。没有任何人敢在群里公开倡导大家去关掉地暖阀门,但是,那些分享自己“实验结果”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多了。
林默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私信了那个903的业主,他记得那户是一对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你好,我是1201的林默。我看到你在群里说,关掉一个支路的阀门之后,室温反而上升了,能跟我具体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903的男主人很快就回复了他:「林哥啊……这事儿真的太他妈怪了。我昨天晚上睡觉前,把我家次卧那个阀门拧死了,然后今天早上起来一看,我们主卧的温度,从原来的18.5度,升到了19.3度。客厅的温度,也从19度,升到了19.8度。虽然升得都不多,但确确实实,是升了。」
「这个温度,维持了多久?」
「就一整个晚上,都很稳定。我今天早上不信邪,又把那个阀门给打开了,想看看对比。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阀门一打开,我们家的温度,又开始蹭蹭地往下降,现在又快跌回18.5度了。」
「你家里开着电暖器或者空调之类的辅助取暖设备吗?」
「绝对没有,就纯靠地暖。」
第二部分
06
林默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对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一团浆糊。这已经不是违反热力学常识了,这简直就是颠覆了人类几百年来的物理学认知。关闭一个热源输入,室内的总热量明明是在减少,温度按理说只可能下降,怎么可能会反向升高?
除非……除非那个被关闭的阀门,它所阻止的,根本就不是“热源”的输入。
它阻止的,是“冷源”的入侵。
是什么东西呢? 是冰冷的空气?是温度不够的循环水?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他瞬间想起了自家分水器管道表面那层异常的冷凝水,想起了地板下面那片无法解释的潮湿。如果,在整栋楼的供暖管道里循环的,根本就不是60度的热水,而是一种温度远低于室温的液体,那么,关闭阀门,阻止这种“冷液”在自家地板下循环,室内的温度,确实有可能因为建筑本身的保温效果,而出现缓慢的回升。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为什么管道里的水会变冷? 是小区的锅炉坏了?还是供暖公司在偷工减料?
他立刻又拨通了陈工的电话。这一次,陈工几乎是秒接,背景音里,依旧是那种翻阅巨大图纸时发出的“沙沙”声。
「小林,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陈工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促,「你让物业去查你家的地板了吗?」
「查了。撬开了,地板下很潮湿,但是管道本身没漏。分水器的管道上,也全都是冷凝水。来的那个师傅也说,情况很不对劲,可能是整栋楼的系统出了问题。」
「果然……」陈工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不安,「小林,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再做一个实验。」
「您说。」
「你家的温控器,是不是可以手机APP远程控制的?」
「对,我装的是智能温控面板。」
「好。你现在,立刻,把你家客厅的目标温度,设定到你能设定的最高值,比如30度,让它以最大功率开始运行。然后,你实时地通过摄像头,观察那个温控面板上的实际温度变化。」
「设定到30度?那燃气消耗也太大了。」
「我不是真的让你把房子加热到30度,我是在做一个压力测试。我想看看,我们这栋楼的供暖锅炉,在接到一个最大功率的指令之后,它的反应速度和提温效率,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陈工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凝重,「另外,你家的摄像头,带不带拾音功能?」
「带。」
「那你仔细听一下,在加热的过程中,分水器那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比如,不正常的流水声,或者……气体流动的声音。」
林默的心脏开始狂跳。 气体?他打开了那个智能家居的APP,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客厅的温控目标温度,从24度,一口气直接拉到了最高的30度。系统界面上立刻显示出“强力加热中”的字样,但代表着当前室温的那个数字,依旧顽固地停留在24.1度,只是在非常非常缓慢地,以0.1度为单位,向上爬升。
他切换到客厅的摄像头,将镜头对准了墙上的温控面板,同时将手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已经设定好了,陈工。」
「好,那现在,你仔细听着我接下来说的话。」陈工的声音,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严重怀疑,我们这栋楼的供暖系统,它的废气排放管道,出了问题。」
「废气?您是说,锅炉燃烧天然气之后产生的废气?」
「对。任何燃气锅炉,在燃烧后,都会产生大量的废气,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和水蒸气,但同时,也会有少量因为燃烧不充分而产生的一氧化碳,甚至还有更复杂的硫化物。」陈工的语速在不自觉地加快,「按照最严格的建筑安全规范,这些高温、有毒的废气,必须通过一条完全独立的、密封的专用烟道,直接排放到楼顶的室外大气中去。」
林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有冷汗冒了出来:「那如果……如果这条烟道,堵塞了,或者,在某个地方,出现了泄漏呢?」
「那这些有毒的废气,就有可能,倒灌进楼道里,甚至,通过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缝隙,渗入到住户的家里。」 陈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还有一种……一种更坏,更可怕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如果,在当初施工的时候,有人为了偷工减料,或者,就是单纯的设计失误,将这条高温的废气排放管,和我们地暖系统的回水管道,铺设得太近,甚至……在某个节点,将它们并联在了一起……」陈工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说一个恐怖故事。
「我查了我们这栋楼最原始的那份竣工图纸,发现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细节。在地下二层的锅炉房里,那根标记为‘废气排放总管’的管道,和那根标记为‘地暖循环补水管’的管道,在图纸上,它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这不符合建筑规范吗?」
「这何止是不符合!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陈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愤怒,「按照国家标准,这两根性质完全不同的管道,安全距离至少要在三十厘米以上,并且,中间必须加装双层的隔热防火材料!」
「更要命的是,我发现,这两根管道,在穿过一面承重墙的时候,竟然共用了同一个支撑架!这意味着,锅炉在运行时产生的震动,会同时传递给这两根管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经过这几年的长期震动,或者因为热胀冷缩,导致这两根管道的连接处,都出现了我们肉眼看不见的、细微的裂缝……」
「那滚烫的废气,就会直接泄漏进冰冷的供暖回水里?」 林默几乎是脱口而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高温的废气,在接触到冰冷的供暖水管外壁时,迅速冷凝,而冷凝产生的水,是有腐蚀性的,会加速管道的锈蚀。最终,导致废气,或者说,溶解了废气的冷凝水,一点一点地,渗入到了我们的供暖水循环系统里。」陈工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了一丝颤抖,「无论这个过程是怎样的,最终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整个供杜系统的效率,会急剧下降,水温会变得异常,就像你家管道上的冷凝水一样!」
「还有一个,一个最坏,最坏的结果……」
「什么?」
「如果,废气真的大规模地进入了我们的水循环系统,那么,我们铺在每家每户地板下面的那些地暖管道,就不再是输送温暖的血管了。它们,会变成……一条条遍布整栋大楼的,有毒气体的……扩散管道!」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默的胸口。他感觉自己瞬间就无法呼吸了。他想起了王桂芬在群里声嘶力竭地描述的那种感觉:“阴森森的冷,是从地板缝里,一个劲儿地往上冒寒气!”那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心理作用,那是真的,真的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带着刺骨寒意和剧毒的东西,正在从她家的地板下面,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陈工……这……这只是您的推测,我们需要证据。」林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联系我在市质监局的一个老同事,我想请他们启动一个紧急调查程序。但是,这需要时间,需要走流程。」陈工说,「小林,在官方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以一个老工程师的职业声誉向你保证,我的判断,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性。所以,我建议你……立刻,再一次,把你家的地暖,关掉。」
「可是……可是这样一来,楼下的王姨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这样做,对王姨很不公平。但是,你必须明白,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现在,继续开着地暖,就等于是在主动地、持续地,把那些可能存在的有毒气体,扩散到整个房间里去!」陈工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小林,这已经不是邻里之间谁家冷谁家暖的纠纷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是公共安全事件!」
林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个智能温控的APP界面上,在他强力加热了将近十分钟之后,室内的实际温度,才从24.1度,艰难地爬升到了24.5度。这个加热速度,慢得简直就像一只乌龟在爬。
他切换回微信界面,点进了那个业主群。正好看到王桂芬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供暖公司的总工程师来了!态度特别好!还带了好多我们看不懂的仪器!说是这次,一定能把问题的根源给查出来!」
下面立刻有邻居好奇地问:「带了什么高级仪器啊?拍张照片给我们开开眼呗。」
王桂芬立刻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看起来比上午那两个师傅要专业得多的中年男人,正从一个银色的手提箱里,往外拿一个黄色的、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那个银色的箱子盖上,印着一行清晰的字:“多功能气体检测仪”。
林默和电话那头的陈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张致命的照片。
「小林……」陈工的声音,整个都变了调,「你……你问问她,让他们用那个仪器,检测的是什么气体?」
「我不知道……图片太模糊了,看不清那个仪器上的型号。」
「你现在,立刻,就在群里问她。」
林默的手指,因为紧张,都有些不听使唤。他在输入框里,艰难地打出了一行字:「王姨,师傅们在用那个仪器,检测什么气体啊?」
王桂芬几乎是秒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炫耀和得意:「他们说是要检测一下我家的空气质量,看有没有什么……哦,对,叫什么‘一氧化碳’的,超不超标。说是他们公司最新推出的增值服务,免费给我们这些老业主做的安全检测。」
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后,业委会主任肖承允,又像个幽灵一样,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大家不要紧张啊,这只是供暖公司的一个例行安全检测而已。他们的负责人跟我说了,每个供暖季,他们都会随机抽取一些住户,做这样的免费检测,确保大家的安全。」
但电话那头的陈工,呼吸声却变得无比急促和粗重:「例行检测……例行检测,绝对不会派他们的总工程师,带着专业的精密仪器,亲自上门!他们一定是,已经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是怀疑什么!」
「陈工……」
「小林,关掉阀门。现在,立刻,马上。」
林默的手指,悬在那个智能家居APP的“一键关闭”按钮上。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窗外。窗外,是海滨城市那片像蓝宝石一样纯净的天空,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沙滩。而在两千多公里之外,那栋他称之为“家”的灰色建筑里,一场看不见的、致命的危机,正在无声地扩散。
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关闭键。
手机屏幕上,温控器的界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灰色,上面显示着一行冰冷的文字:“供暖已停止。”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王桂芬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新的消息。那是一条语音,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和颤抖,还带着一丝尖锐的哭腔:
「检测……检测出结果了……师傅说……说我家……我家的一氧化碳浓度……轻……轻微超标……」
07
第五天,恐慌,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开始在这栋142户人家的建筑里,疯狂地发酵和变异。
王桂芬那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像一颗深水炸弹,在那个原本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业主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轻微超标”这四个字,在冬日紧闭门窗的北方,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群里炸了。
「什么?!一氧化碳超标?王姨您家没烧煤炉子啊,哪来的一氧化碳?」
「我的天!太吓人了!是不是燃气热水器漏了?」
「@芬芳满园(王姨) 王姨您赶紧开窗通风!千万别大意!」
王桂芬没有再发语音,而是打出了一行字,那行字,因为主人的极度恐慌,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忘了打:「不是热水器的问题师傅检查过了说一切正常他们也搞不清楚一氧化碳是从哪里来的」
这行字,比她之前所有声嘶力竭的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密闭的、没有明显燃烧源的房间里,凭空出现了一氧化碳。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都市怪谈。
业委会主任肖承允,这次的反应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他几乎是在王桂芬的消息发出来的一分钟之内,就跳出来试图控制局面:「大家稍安勿躁!我已经和供暖公司的总工程师通过电话了!对方表示,王姨家检测出的数值,只是非常轻微的异常,远未达到危险的阈值!可能,只是因为近期天气不好,空气流通不畅导致的!他们建议,大家最近注意多开窗通风!」
但这一次,他的那套“精英式”的安抚话术,彻底失效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
「只是王姨家超标,还是我们整栋楼都有问题?」
「对啊!我们家有孕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家有刚出生的婴儿!@物业小李 @肖承允 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必须对我们整栋楼进行一次全面的空气质量检测!」
群情激奋。 之前那些因为家里不够暖和而产生的抱怨,和现在这种对自身生命安全的担忧比起来,简直就不值一提。
林默和陈工,一直默默地看着群里的一切,谁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陈工,现在怎么办?」林默在私信里问。
「等。」陈工只回了一个字。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或者说,等一个愿意站出来,说出真相的‘吹哨人’。」陈工回复道,「现在供暖公司那边,一定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们抛出的那个‘空气不流通’的借口,简直就是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果然,就在当天下午,物业就在每栋楼的电梯里,都贴出了一张“温馨提示”,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写着:“冬季空气干燥,谨防煤气中毒,请各位业主注意每日开窗通风,保持室内空气流通。”
这张看似善意的提示,在林默看来,却像是一块巨大的遮羞布,企图掩盖一个正在溃烂流脓的伤口。
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从那天开始,“关阀门”这件事,不再是几个业主之间的小范围“实验”了。它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的默契。
没有人再在群里公开讨论这件事,但是,林默通过他那个智能温控APP的后台,却能看到一组惊人的数据。 他所在的小区,用的是同一家供应商的智能温控系统,他动用了一点小小的技术手段,匿名访问了服务器后台,调取了他们这栋楼所有安装了同款温控器的用户数据。
结果让他触目惊心。
在“一氧化碳超标”事件发生后的24小时之内,他们这栋楼,总共有67户人家,先后将家里的地暖阀门,从“开启”状态,调整为了“关闭”状态。
48小时后,这个数字,攀升到了98户。
72小时后,也就是第七天的下午,这个数字,最终定格在了113户。
整栋楼142户人家,除了少数几户常年无人居住的空房,和一些可能还在犹豫观望的住户外,超过八成的人,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不约而同地,主动选择了一种更原始、也更安全的取暖方式——靠人体的抗性,硬抗。
那个名叫“香榭华庭3号楼大家庭”的业主群,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久的沉默。 再也没有人抱怨家里冷,再也没有人讨论团购和遛狗。那个群,就像这栋楼的供暖系统一样,彻底“凉”了。
但林默知道,这绝不是结束。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段最令人窒息的宁静。
所有人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沙子里,假装危险不存在。但那个产生一氧化碳的源头,并没有被切断。那些看不见的毒气,依然在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在这栋建筑的内部,缓慢地,却又坚定地,渗透、积累。
直到第八天的深夜,那个被压抑了许久的炸药桶,终于被一颗小小的火星,彻底引爆了。
引爆它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个事件的源头——王桂芬。
她在深夜十一点五十八分,在那个死寂了数日的群里,扔下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医院出具的,儿童病危通知书。
照片下面,是她用语音发出来的一段话,那段话,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咆哮,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令人心碎的绝望:
「我孙子……没了……医生说,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他们说,不像是一般的病萍乡预应力钢绞线价格,倒更像是……像是长期,小剂量地,接触了某种……血液毒性的化学物质……」